-凉薄少年葬空城

乱世处,却惟愿君安(全员HE)

“我担心我离开这段时间家里会生出变故。”蹇宾到底没有将实情告诉齐之侃,只好委婉地说道:“我家极重祭祀,我受伤这段时间恰好错过了一场祭典,前几日又出现日食,我担心家中人心不稳。”蹇宾慢慢道来,“毕竟我才掌权不久,很多事情并不能完全控制。”
齐之侃也跟着皱起眉来,“我向来不信命理之说,但天玑的确很看重巫仪。这可有些难办。”见蹇宾神色更加凝重,齐之侃笑道,“我会一直在阿蹇身边,护你周全。”
齐之侃郑重许诺。决定全心帮助蹇宾。蹇宾有些怔忪,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自认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可为何小齐如此真心待他?
似是不敢相信齐之侃所说的话,蹇宾不禁问道:“小齐此言当真?”
“当然。”齐之侃点头。
“既然如此,我也定不负小齐。”
三月后,秋风肃杀,冬意渐浓。蹇宾腿伤终于痊愈。齐之侃简单地收拾了下行囊,陪他离开了山中小屋。这一去,山高水长,这一去,物是人非。但这时候的两人都还不知晓。他们满怀着喜悦憧憬,随着山路蜿蜒而下。可前方路途曲折,似乎看不到尽头。

 
 


乱世处,却惟愿君安(全员HE)

蹇宾自那日日食之后,心情一直不好。齐之侃也很困惑,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惹他生气了。但过了三五日后,蹇宾似乎更加郁结了,不管是看书还是喝茶都有些走神。就像现在这样,明明是刚烧好的水,他伸手就要去拿。还好齐之侃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他的手,否则,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阿蹇你究竟怎么了?”齐之侃皱着眉问道,“这么烫的水,你也不看看就去拿,万一伤了手怎么办?”
“无事,小齐不必担心。”蹇宾想抽回手来,奈何他握得太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蹇宾也只得由他去了。
“我很担心。”齐之侃端端正正地坐在他身边, “阿蹇究竟在烦恼些什么?说与我听,我会帮你。”他顿了顿,又开口道“我想帮你。”
蹇宾深深地看了齐之侃一眼,这么多年以来,还真没有人这样直白地表露对他的担忧。眼前的少年一片赤子之心,是一位坦荡的君子,但他生性多疑,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拿捏人心,控制不住地去怀疑他。蹇宾无意间抬头,见少年眼中的担忧不似做假,一时之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了。

乱世处,却惟愿君安(全员HE)

蹇宾虽然伤了腿,但毕竟是习武之人,恢复得会比常人要快些。不到半个月,他就可以扶着墙壁,桌椅走路活动了,当然,大部分时候是扶着齐之侃在屋内走来走去。齐之侃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是欢喜,并且把蹇宾能够如此迅速地康复归功于他的虎骨酒来,让蹇宾每天都喝一杯。山间湿冷,饮酒的话的确会舒服点,蹇宾从善如流地应下,承诺日后会送更多的美酒来作为补偿。
“不必,我哪里就缺这坛酒了?”齐之侃将被子铺得更厚些,道,“你快点好起来才重要呢。”
“小齐莫不是看轻我?”蹇宾皱起眉,语气也冷了下来。
“哪有!”齐之侃看他这样,连忙否认,“阿蹇送什么我都收,好不好。”
“嗯,这还差不多。”蹇宾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不去看他了。
齐之侃这些日子下来,也看出他别扭的脾气。只是他没有安抚人的经验,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眼巴巴地站在一旁看着他。,蹇宾见他这般手足无措,觉得有趣,脸上也就带了三分笑意来,“小齐不说,我可是想把全天下的好处都给你呢。”
“好,我都收着。”齐之侃这下可不敢再拒绝了,连忙应下。
“甚好。”蹇宾一手撑着头,敛去眼底泛起的光。
山间的秋日相比其他地方还是略带点潮湿,这日难得有好阳光。齐之侃一开窗就打定了主意,挑了日头最舒服的时候,要带蹇宾出去晒太阳。
“你要带我去哪里?”自从他能走后,他很少再让齐之侃背着了。谁知这人今天不知怎么,兴高采烈地进屋,不由分说地就背起他。蹇宾也只能由他去了。
“你都躺了好几天了,今日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晒晒太阳。这林间湿气太重,你又有伤在身,得常晒晒太阳”他背着他,没三两步就走到庭院中。
今日的确是难得的好天气。秋天的阳光温暖不灼人,晒到身上都泛起暖意来。蹇宾撑着头,看齐之侃仔仔细细地开始煮茶。
“我又不会再这里常待,兴许过两日,就会有人寻到这里,那时我便要离开了。”蹇宾突然开口。齐之侃明显一愣,收住嘴角的笑意,勉强回答道“这里只有山上猎户才会偶尔落脚,我想旁人应该是很难找到这里吧。”
蹇宾抬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道,“那等我能走路了,你陪我出山林。”
“没问题。”
少年露出笑容,朗声答道,坚定地似是许下了什么诺言一般,两人不经意间双目相对,便是一眼万年,那满载星辰的双眸里,都是对方的影子,或许当时谁也没有料到,就是这样一个承诺,竟羁绊了他们一生。天色突然转暗,冷风四起,高悬的太阳被暗影入侵,不到片刻已经被遮住了大半。
“怎么会这样?!”蹇宾大惊,齐之侃看着蹇宾不安的神情。笑着说道“日食罢了,难道你害怕?“有你在这里,我不怕。只是从未见过。”蹇宾勉强镇定下来,伸手拍了拍齐之侃的手臂。
“是啊,我也是头一次见,我以前只见过月食。”“你胆子还真大。”:山野之人,胆子自然会大些.”齐之侃抬头望天,静静地看着阴影将太阳全部遮住。蹇宾看着沉默的齐之侃,不禁问道“小齐,你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齐之侃淡淡回答道“我向来就不大相信天象异变,今日之事,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
蹇宾看着这样的齐之侃,莫名怒气上涌,“我想进去歇息,你扶我进去吧,扶我进去!”齐之侃看着突然发怒的蹇宾,有些不知所措地扶起他。蹇宾心下烦乱,不过还好,他现在并不是孤家寡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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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天,这时蹇宾身上的伤总算愈合了,除了骨折的左腿还需要一段时间静养之外,其他的就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这日阳光大好,也着实是有些热。齐之侃只穿了件单衣,从早晨便开始忙里忙外,已是汗水淋漓,中午进屋来和蹇宾一起吃饭时发现其实屋里也没有凉快多少,看着蹇宾头上细密的汗珠,不禁怪自己思虑不周。齐之侃面上不动声色地看那人只安静吃饭,心里却想着,“这么热的天,那人还只能整日躺在床上,难受成这个样子,也不开口抱怨,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已至黄昏,齐之侃扶着蹇宾稳步走到后院藤架子下的竹床边,“屋里有些热,你在屋外坐着乘会凉,我去屋里给你拿件衣服”蹇宾望着齐之侃离去的背影,心里感到一阵暖意,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自己,这样一心一意的照顾自己,只单纯地希望自己好,林间的黄昏总是这样安静,时不时从远处传来几声不真切的鸟鸣,伴着初秋的微风抚过竹林婆娑作响,吹去了刚才还在屋内的那些憋热,凉风习习,只是不知,在这个平淡无奇的黄昏,是谁惊艳了谁的时光?或许,当他们相遇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已悄然转动,他们的一生已紧紧联系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最终,冥冥之中,注定纠缠不清,无止无休。
坐久了,竟有些困意袭来,蹇宾浅浅睡去,待到齐之侃回来,蹇宾早已在竹床上睡去了。齐之侃也不去吵他,轻声轻脚地在竹床上另寻空位坐下,将衣服盖在那人身上。
凉风吹来,静卧久了还会有些许凉意,蹇宾就是被这久卧而至的凉意所惊醒,他迷茫地坐起,放眼尽是葱郁树影,一时间感觉有些模糊了人世,不晓得今夕是何夕。“你醒了?”齐之侃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蹇宾循声望去,秋风阵阵吹散了齐之侃并未束起的头发,把几缕青丝由他身后送到了自己身前,却还未来得及伸手握住,又抽身而去,发梢隐约间好似扫过自己的掌心,又好似没有。转瞬又来了一阵风,这次带着从林间而来的草木湿寒的凉意,却吹得自己心里那样温暖。
“我睡了多久?”蹇宾问。
“不知道,我过来时你就已经睡着了,大约是有一会了。”齐之侃答道。继而也不再接话,单腿屈膝换了个坐姿,看着茂林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往日里他们的对话就常常只是这样,他问,齐之侃答,而问完了答完了之后却再无言语。有时他有心开启话题,也总会被齐之侃如此刻这般应和两句,然后转向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蹇宾也无法将话题继续下去。
但今日不同,从一开始话题就是由齐之侃一人挑起,再说两人如今也算是坦诚相对了,此时怎么说也应当算是朋友才对,可齐之侃却又突然恢复之前那副疏离的态度,仿佛这几日的真心相处依然无法拉近两人的距离,想到这里,蹇宾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扶我进去,突然的一句话让齐之侃不由有些错愕,不知哪里又惹到了这人,只得依言将人扶进去,蹇宾坐在床上随意地翻着书,也不理齐之侃。直到被子落在自己身上时,才注意到齐之侃已经脱得只剩单衣准备往床上挤了。他被这动作搞得一下子不知作何反应,只得配合着齐之侃往里挪动着,给他腾出位置来。
齐之侃是从小睡大通铺睡惯了的人,和人挤在一起睡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只是担心蹇宾怕是不愿意和自己挤在一处,,心里一直担心那人生气,但最后看着蹇宾虽是有些吃惊却还特意为自己往里处挪,这才放下心来,便不做多想,道了谢,翻身躺上床去。
他今日里外忙活了一整天,刚才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累,现在一沾枕头,那股子倦意便从骨子里浮上来,躺下不到片刻,就睡去了。
蹇宾全无倦意,本来想看看书打发时间,但现在齐之侃睡在身边,把自己挤到床铺里侧,离案头烛台远了些,再加上那灯火本就不甚明亮,这下便更显昏暗,看了没两行字,就觉得眼晕,于是就随手把书放在一边,吹灭了蜡烛,也躺了下来。
四下静谧无声,蹇宾闭眼平躺着,本想安静的培养睡意,可躺了好一会却反而越来越清醒。耳边传来齐之侃规律的呼吸声,他余光扫去还隐约能看见他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齐之侃侧身睡着,微微蜷缩着身子,和白天那副清爽的少年模样不同,这时看上去就完全还是个孩子。
其实这几日相处下来,蹇宾大抵也能多少猜到齐之侃的出身,虽然那人总是不愿和他多聊,但是言语谈吐间,看得出也是读过书的。再加上他小小年纪却独居在这山间茅屋内,日子过得清苦不说,这么久也从未听他详谈过家中亲人,有时不经意之间问起,他也总是用一句亡故多年带过,不愿详谈。
蹇宾向来是个多疑的人,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不是对齐之侃没有戒心,却实在参不透齐之侃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对自己的照顾,虽不及家中下人那样精细周到,但却是那样贴心真诚,齐之侃总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把床铺让给他,为他洗衣做饭,给他疗伤换药。这样多的琐事,他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做了这么久却一句怨言都没有,有次蹇宾问他想要什么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他认真的告诉齐之侃,他只要力所能及,不论什么他都愿意给,但是齐之侃闻言却只笑着答道,“我只要你快快好起来,别留下什么病根就好了。”
齐之侃是认真的,蹇宾察言观色揣度人心这么久,他单看着齐之侃说话的神色就能断言,齐之侃是认真的,他当真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要自己好起来。蹇宾活了二十余年,就算是于自己双亲身上也从未体会过这样全然的关怀——那种自己什么都不愿只希望你好,只要你好,于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回报。
从小母亲对他好,是因为只有他好了自己才能母凭子贵,从小父亲对他好,是因为只有他好了自己才能放心的将责任交给他,从小叔伯兄弟们对他好,是因为只有他好了才能保全一家荣华富贵。他周围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为他的一个念头皓首穷经,跋山涉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会像眼前的齐之侃这样,全心全意的只是为他好,可突然有有种悲伤涌上心头,他怕齐之侃一旦知道自己是谁,便就会变得和别人一样了,便再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对他了。
想到这里,蹇宾不禁抬手靠近着齐之侃沉睡的脸庞,凭空描摹着他的眉眼。如青如黛的眉,清澈见底的眼,直挺却又不显突兀的鼻梁,和仿佛永远都带着笑意的唇。可是,越是描摹便越是无法绘出那人的半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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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之侃一个人惯了,做什么都麻利,洗衣服做饭都快,但这公子身上的衣服都是好料子,洗得快了又恐伤了衣服,只能先把衣服脏的地方一点点浸湿,再用手沾着皂角小心翼翼的揉搓,这样洗下来,一套衣服连中衣带衬裤竟然硬生生用了一个多时辰,而齐之侃此时连中饭都没来得及吃。晾完衣服后又惦记着房里的伤员,只在厨房匆匆咽下去一个冷馒头,便赶紧往堂屋里去了。
屋内,蹇宾意识不清,朦胧中看见有人向自己走来,受惊般地挥动着剑,眼前的人似乎分了身,左右上下,全是那人的影子,便是一通乱舞,他虽沦落至此,又怎能容他人左右。
齐之侃不再妄动,看着蹇宾折腾,不过半刻,蹇宾便扔了手中的剑柄,清亮的眸子死死瞪着他,弄的齐之侃不知所措, 他又何曾料想,他所理解的固执、冥顽不灵,却是一个帝王在十几年战战兢兢里所逼迫出的傲骨。
再次醒来,不知是第几天,蹇宾看着已被包扎好的伤口,蓦然明白,那人是在救他,齐之侃刚进屋,未留意到床上的人早就悠悠转醒,正准备倒碗水润润喉咙,这时床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那人语气里透着疑惑和防备,“你是何人?”大约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他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放慢了语速复又问道,“这里又是何处?”
齐之侃这才发现床上那人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感觉心里一下子放松开来,转头对那人明媚的一笑,回道,“你醒了?”
他快步走到那公子的身边坐下,轻手轻脚地避开伤处把人搀起来依靠在自己身上,端起案头上早预备下的茶碗,准备喂给那人喝。那公子仿佛还是带着防备,遮掩在被子里的手紧紧握着随身的匕首,在感受到那人没有恶意后,又蓦地松开,蹇宾不习惯这样接触,想抬手自己接过茶碗,却发现身上实在乏力,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垂下,只能就着齐之侃的姿势勉勉强强地喝了两口。好在山中泉水冰凉清冽将刚才还火辣干涩的嗓子浸润得十分舒畅,连同刚才还急躁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少。齐之侃看他似是好些了,便将茶碗放回案头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让那人依靠得更舒畅些。那公子这时也不着急询问他的来由了,只是眼睛时刻不离齐之侃,安静地靠着他,等自己终于感觉舒服了些,才试着用更温和的口气向齐之侃询问道,“你是谁?”
齐之侃也不着急回答他,伸手把薄被盖在那人身上,才不急不慢地说道,“你的腿骨折了,身上倒是没有太重的伤口,好在我路过,否则,你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了山中野兽的口粮了。”说到这里,齐之侃看那人眉眼间的防备好似舒展了几分,就又笑着接道,“我嘛,我姓齐,齐之侃,赶路经过,看见你从坡上掉下来晕倒在跟前,便只能把你先带到这里来,好在这是猎户落脚的地方,不用担心入夜之后被猛兽袭击。”
那公子静静地听完这话,低头顿了顿,不知是想了些什么,再抬起头来时就全然没有了刚才的防备与猜疑,双眼漆黑如墨,眼波流转之处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专注的看向齐之侃。齐之侃与他对视时,便被这眼神看的心里一阵激灵,仿佛有只蝴蝶在心尖上扑哧扑哧扇动着翅膀,只看了一眼便匆匆转头望向别处,避开视线。半晌,耳畔传来那人喃喃的细语,“如此,便多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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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齐之侃的母亲去世后,齐之侃在孤寂黑暗的夜晚经常梦到母亲,梦中的母亲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口。温柔地喊他回家吃饭,“娘!”齐之侃从梦中惊醒,可回答她的只有窗外的呼啸的寒风,再没有往日令他安心的声音。回想起以前与母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齐之侃多想再扑到母亲的怀抱里,感受母亲怀抱的温暖。但人终究只能向前走,无论你是夜里多少次哭喊着惊醒,只为能再多感受一次母亲紧实的怀抱,还是你跪在父母的坟前嘶声咒骂老天不公,只因他一次次的给予,又一次次夺取你生命中最在乎的人。你没有办法反抗,你只能往继续走,就算来路看起来是那样的春光明媚,就算前路看起来是多么晦暗难行。你只能一路走啊走,直到命运磨去了你的棱角,抽干了你的灵魂,哪怕最后敲碎你的脊梁,你也没有办法,你只能走,继续走,一直走。直到有那么一天,你在路上碰见那个走在你前头却为你等了一路的人,然后你就会发现,其实这路也没那么难走。
齐之侃的父亲将齐之侃送到私塾读书,利用闲暇时间教儿子祖传的铸铁技艺,时光荏苒,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十多年过去,齐之侃也从年幼的稚子成长为一个风度翩翩的俊朗少年,只是齐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在某一年的冬日前夕,齐父终究还是没挺过来,就这么去了,留下齐之侃一人跪在床板前紧握着父亲的双手嘶声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不是说好人有好报的吗?不是说苍天明鉴的吗?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什么都不给我留下?为什么总是留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哭得痛苦,哭得用力,冬日里哭得汗湿了衣裳,喉咙里咳出血丝,但是却再也没有人在乎了,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关心他的人,已经循着他娘的身影往前去了,留下他一个人,茫然无措的面对这日后前途未卜的命运,不知道该怎么行,怎么走。
到了齐父发丧这天,正值三九严寒,村里居然人人都来送齐父最后一程,长长的队伍,从村口沿着山路一直排到了后山腰上。齐之侃站在最前面,头上扎着白布,看着父亲的棺椁一点点被埋入地底。
“这回好了,他现在能躺着娘亲旁边了,终于全了爹的心愿了。”当上面并排书着父亲和母亲名字的石碑立起来的时候,齐之侃突然这样想道。那天又刚好是进入三九以来的第一个晴天,阳光正好把整个山间都照的透亮,天上蓝得连一片云也没有,拂面而来的微风把身后同村们的抽泣声带的越来越远,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父亲的墓碑,不言不语,等到葬礼结束之后才转身低头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清楚了
人死如灯灭,时间在走,就算再如何不情愿,日子也总是要过的,父亲离开的这年年三十晚上,齐之侃点亮了家里所有的灯,自己给自己做了一餐年夜饭,三荤三素一鱼一汤,一张圆桌上摆了五只碗筷,对着堂屋大门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着敞开着的院门举了举杯,就着外面传来映亮夜空的烟火,抬手喝了,入口柔一线喉,这一杯,便又是一年了。
父亲离世后,留下的积蓄不多,虽不至于穷困潦倒,但也不能说富裕,白事过后,也就堪堪糊口而已,但胜在家中还有一铁铺,齐之侃多年来受父亲的教导,掌握家传的打铁技艺,继承衣钵经营铁铺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是齐之侃这时也才刚过十五,虽然也是吃得苦耐得住寂寞的人,但要让他真就这样在村中做一辈子铁匠,他心里还是有所不愿。他虽从未打算入朝谋职,但是经年累月下来书中所写各地风土人情却是真真切切的吸引着他,再加上父亲在闲暇时时常谈及京城趣事,怎能让他不神往呢?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游远,如今他已是孤家寡人一个,再无所牵挂,何必再拘于此处呢?十七岁正是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与其早早的安于山间悠闲度日,不如趁着年轻出门闯荡一番,等到见识过那些游记里的奇景,再回来古道茶香,安稳成家又有何不可呢?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齐之侃寒窗读书十载,还未曾离开过这连绵的山峰,他怎能甘心,与其徒留伤心地,出去见识一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心中犹豫权衡许久,齐之侃也不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往日里与父亲闲谈时描绘在脑海里那些山外的景色最终还是占了上风。次年暮春,齐之侃关了铺子,打点完家中琐事之后,驾着那架陪了他十余年求学路的马车,装着满车行李,往村外山路上走去了。出发的时候天才蒙蒙亮,太阳从远山透出微微的光,山间雾气萦绕紧密无声,齐之侃路过儿时奔跑过的石板桥,母亲旧时洗衣的小河,父亲带他乘凉的老榕树,到了村口,他勒住缰绳转身往回望,远处有早起的人家已经开始做饭了,炊烟依稀升起环环绕绕地,看得并不真切,村口的牌坊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间,他又看了一眼,没有人在那里等他,最后还是转身走了,这次中途再没有停下来过。
马车穿过蜿蜒的山路,越过涓涓溪流,经过一座座村庄,却一直没有停下,也仿佛永远都不愿停下,因为他知道就算停下,也再没有人等他了。
身上穿着孝服,齐之侃便走到哪里都是一袭白衣,一头如瀑黑发。他性格真诚待人温和,又长得俊秀,到哪里都能得到当地人喜爱,其中不乏许多闺阁少女芳心暗许,一路游历下来居然没有碰见过什么棘手的情况。齐之侃也是个率性而为的人,走到哪就是哪,看见哪的风土人情吸引人便停下来住上一段时间,没钱了便临时借着周围铁铺的器具铸些器皿换钱,只挣路费,多的都分给铁铺主人做谢礼。若是歇在山间野地里,便自己打些野味,也能填肚子。
这样走走停停一年多,眼界与心境都较之以前开阔了不少,自身的气质也越发出众。他没有目的地,走到哪里便算是哪里,如今沿着玉衡故道一路往南,竟然恰巧走到了王城地界,也是有幸。花了个把月把京郊王城游览了个遍。
时值夏末渐秋,齐之侃在王城城郊外的山林中建了一间竹屋来居住,竹屋并不算华丽,甚至有些简朴,但其周围一片茂林修竹,苍翠挺拔,也衬得竹屋颇为雅致。这天上午,他沿着小路出来散步,顺便随手拾些柴禾回去,准备做午饭。忽然听见急急的马蹄声伴着嘶鸣从远处传来,重重的顿了一下之后又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齐之侃不由的有些担心,莫不是马受了惊把人给甩出来了吧。来不及细想便寻声而至,眼前有一位衣着锦缎的公子,额头躺着血不省人事地躺在那里,左腿不自然的摆放着,看上去可伤的不轻。齐之侃退后一步四周环顾了一下,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鸟鸣,把人留在这里肯定不行,野兽循着血腥味不久就能来把人给拖走,这公子衣着不凡,把人冒然带走说不定还会引得人家中着急,但是他脑袋上还在淌血,腿上的伤也不能耽搁。
左右权衡一番,齐之侃还是决定把人给带回去,起码要把伤口处理了再做打算。想着就把人小心翼翼的背在背上,往回走去,连拾好的那捆柴都只能抛在一边,无法顾及。
“这公子看着和他身材相当,但这分量可着实不轻啊!”齐之侃背着人稳步走在山路上时不禁这样想道
一路避开石子路比以往多花了些许时间,回了木屋,齐之侃也不在意那公子身上的尘土,便将人去了鞋袜往自己床上放去。转身出去打了盆清水进来,挽起衣袖把那人的头冠摘了下来,用布巾沾了水细细的将头上的伤口擦洗干净,然后找出那猎户大哥好心留给他以防万一的金疮药,洗了手,轻轻地抹在那公子的额头和面颊的伤口之上。
快速处理完这些皮肉伤,开始轻手轻脚地将那人身上被刮破染了血和尘土的衣裳脱去,好在房里就他们两个爷们横竖也不用避嫌,齐之侃又换了一盆清水,帮那人把身上擦洗干净,自己削了两块竹板,把不穿的中衣裁成了临时的绷带,依照着先前跟着郎中学的正骨方法把那人的左腿固定住,最后怕人着凉,还把自己的薄被给那人盖上,这样总共约莫弄了半个多时辰才算彻底完事。
齐之侃这时才终于能停下来好好地看一眼,这位被自己救了的公子哥剑眉星目,五官儒雅里透着威严和贵气,身材修长却全无瘦弱之感,齐之侃看到这会心一笑,将刚才随手放在床上的衣服拿起来,准备待会去后厨的时候顺手洗了,起身正要走的时候,突然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向走到了桌前,用瓷碗倒了碗清水放在床边的案头上,才出了门,抱着衣服往后厨走了,是了,失了血的人醒来恐怕是要口干的。

乱世处,却惟愿君安(全员HE)

齐父用嘶哑的声音带着颤抖地将冤情到来之后,国师连忙也下跪请罪,一是为了没主持好祭典,导致刁民冲撞圣驾的大不敬之罪,二是为了因为忙于侍奉神明而没有管理好手下官巫,任凭他们做出如此欺压子民的事情来的治下不严之罪,三是为了齐父不敬神明冲撞祭典的大逆不道之罪。国师说话间言辞恳切引经据典,使得诸大臣也不禁为国师开脱,转而一起向侯爷请命严惩这冲撞了圣驾的刁民
齐父毕竟也是年轻,这时也慌了神不能眼睁睁看着家中父母为自己受死,只得越发用力的磕头高喊“请侯爷明察!请侯爷明察!”额头撞在铺上了地毯的大殿之内,发出咚咚的闷响,而侯爷却仿佛被国师说动,正准备着人把他脱下殿去,此时,一个稚嫩的童声从殿上传来打断了殿下的喧哗,“父王,这人既是被逼的宁可冒着冲撞圣驾的大不违来陈情,如此草率将人收监岂不是寒了民心,不若便将此案交由京中衙门,由他们秉公审理,再做定夺,这样一来既不会污蔑了国师,也不会失了民心,岂不两全?
年仅五岁的世子蹇宾的一席话让天玑候改变了主意,侯爷按着世子的想法,将此案交由京郊衙门审理,并严令他们秉公执法,不得偏驳一方。至此,在朝堂之上大臣们都对世子的聪慧机警而交口称赞,并恭祝侯爷得子如此天玑定会千秋万代时,齐父早已泪流满面,因为年幼世子善念的一席话,他得以保住全家性命,如此一来,他怎能不感念世子恩义?年轻的齐父在磕头谢恩时,冒着大不敬从散落的鬓发缝隙中上头看了一眼,记住了殿内御阶那位被包裹在精致朝服下的年幼世子,也将这因一时善意而来的救命之恩铭记了一生
数月之后齐家满门因为京郊衙门各处求证察访而被判无罪,分别许久的家人终于团聚,遭受这次生死劫之后的齐家人在一致商量后决定,离开京城,返回山村原籍,远离这是非之地,做回山村野夫,永世在不得踏入这庙堂纷争之地
迁回原籍之后的齐父,应了父母之命,迎娶齐祖父家乡好友的女儿为妻,次年便得了个儿子,齐祖父将其取名为齐之侃,期望孙儿慷慨刚直,一世和乐
山中湿气重,转眼三年,齐祖父和齐祖母终究是在年纪大了,在牢中的那几个月或多或少还是留下了病根,在看见昔日年少不知事的儿子娶妻生子日益稳重之后,了结了心事,便早早去了。齐母在生下独子齐之侃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只因牵挂着幼子和丈夫堪堪支撑到齐之侃七岁上下,便也撒手去了。


历史 将记住奋进的光绪帝

历史 将记住奋进的光绪帝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历史的车轮呼啸而过

,扬起的尘土曾湮没多少辉煌?弹指一挥间,百年光阴竞已匆匆流逝,距离戊戌变法也有100多年的时间,但爱新觉罗.载恬这个名字会永远被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

100多年前的北京,光绪帝曾在那里颁布明定国是的诏书,那应该是那个年轻君王一生中最为意气风发的的时刻。他带着满腔的热忱与希骥宣布

开展一场翻天覆地,轰轰烈烈的维新运动。

在此之前,年轻的帝王历经几年的精心的谋划。以慈禧太后为首的封建顽固势力的阻挠,让他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可谓是如履薄冰。

光绪帝四岁时就被推上傀儡皇位,成为慈禧掌控朝政的棋子,他没有温馨的童年时光。甚至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向自己跪拜。因为缺乏照料,而时常忍受病痛的折磨,身体甚是积弱,命运加诸于年轻帝王身上的这些不幸,并没有摧毁他的志向,身为帝王,他没有普通人拥有的欢愉,却在为黎民百姓的平安喜乐而呕心沥血。挑起振兴中华,抵御外辱的重担。

虽然前路艰险重重,可光绪帝奋发进取,把个人利益与荣辱置之度外,旨在挽救民族危亡,哪怕手无实权,独木难支,他也要为泱泱中华搏一个海晏河清,自由民主的太平盛世。

可天不遂人愿,因为没有与慈禧相抗衡的力量,他失败了,因为没有足够的谋略,瀛台那厚重的围墙,困住了他所有的雄心壮志。锁住了他救国救民的理想。

百年之后的世人提及维新变法时,很多人想到的或许只是戊戌六君子慷慨赴死的凛然大义,很少有人能够想起那个用手中仅有的权利。默默支持变法的载恬,光绪帝本是一位思想进步,奋发图强的明君。可身逢乱世,在世人的心目中,也许留下的仅仅是弱势的光绪,强势的慈禧。

但历史从不以成败论英雄。光绪帝或许没有秦皇汉武的雄才大略与丰功伟绩。 但他爱民忧民的仁爱之心。挽救民族危亡的坚定,对抗逆境震撼人心的勇敢。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闪耀着熠熠光辉。

奋发进取的一代帝王载恬啊,或许如今只余一座荒冢,但他终将为历史所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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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处,却惟愿君安(全员HE)


齐之侃出身自京畿市郊一铸铁为业的人家,祖辈传下来的铁器手艺养活了齐家三代人,到齐之侃父亲这一辈,齐家铁铺已小有名气,誉满京郊。
彼时的天玑还是天玑郡,老侯爷治下,郡内人人虽不如天权富庶,但也是丰衣足食,河清海晏,较之他国要安稳和谐的多。虽未立国称王,却是兵力充足不容小觑,唯有一点令其他各诸侯国私底下皆引为笑谈,那就是天玑信奉巫仪,大事小事皆要占卜之后结合天意再做定夺,连同京城在内天玑郡内二十余城皆设官巫,专事各地各县占卜事宜。齐家铁铺所处的京郊就在京城国师所领的官巫辖下,那时,随着齐家铁铺名声传入京城,京城官巫也慕名而来,将祭祀所有铁器铸造的买卖交给了齐家。此时年轻气盛的齐父在得到齐家祖父的首肯之后主动地揽下了这个差事,但是,在铁器交付时,年轻的齐父因为不满官巫压价拖款与其争执不下,一时嘴快说出了不敬鬼神之言被那个气急的官巫拿住了把柄,那官巫添油加醋地将此事捅到国师面前,惹的国师大为恼怒,将齐家满门下了大狱,准备过了祭祀大典,回了老侯爷再来着手处置。可怜齐家人因为一桩拖了尾款的生意凭白地便遭受了牢狱之灾,生死未卜。但是好在齐父机警,在那官巫领着衙门的人来抓人之前便抢先跑了,只可惜时间仓促,齐家祖父祖母仍被官府带走,于是齐父便躲在京郊山林间,等祭祀大典期间各地百姓来京朝奉时混入城内,再另想办法解救双亲。

待混入城后,已经是祭典当天,老侯爷领着小世子和京中大臣们一起请神,这也是天玑的平民百姓一年中唯一一次得见天颜的机会,因此城中大部百姓都会聚集在祭典会场之外共襄盛举。而这也是齐父这唯一一个解救家人的机会,他决定呆祭典完毕侯爷回府之际冲上前去告御状,此举稍有差池便会被当成是要谋害老侯爷和世子的刺客,死无葬身之地,然而为救家人,齐父只能铤而走险。待国师用悠长高亢的调子吟唱“送神”完毕之后,百姓依礼跪拜侯爷,这时齐父的机会便来了。他直挺挺地跪在人群中却并未磕头,反而大声呼喊着:“苍天明鉴,草民有冤,请求侯爷做主啊!”如此高喊不停,声嘶力竭,直到周围人全部安静下来,连会场中心的天玑候也被吸引了注意,去亲自问话。

这是齐父生平第一次和天玑郡内最尊贵的人面对面讲话,他背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冷汗浸湿,双腿战战,喉咙也因为刚才的鸣冤嘶哑疼痛。然而这也是他平生最幸运的一次,当他以额触地跪在天玑候和世子脚下,当着国师及诸大臣的面,将实情一一道来时,他内心惊惧悔恨不已,一来,若不是因为他少年气盛口无遮拦,家人断不会遭受这般无妄之灾,二来,他一贱民之身冲撞侯爷,并且当着众大臣之面直言国师纵容手下官巫草菅人命,形势无论从何来看都是于他无益。 若是此时侯爷这是也被国师的说辞蒙蔽,认为他就是个冲撞了圣驾的刁民,那么这样一来,他不仅救不了家人,反而还将他们推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