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薄少年葬空城

乱世处,却惟愿君安(全员HE)

转眼又是一天,这时蹇宾身上的伤总算愈合了,除了骨折的左腿还需要一段时间静养之外,其他的就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这日阳光大好,也着实是有些热。齐之侃只穿了件单衣,从早晨便开始忙里忙外,已是汗水淋漓,中午进屋来和蹇宾一起吃饭时发现其实屋里也没有凉快多少,看着蹇宾头上细密的汗珠,不禁怪自己思虑不周。齐之侃面上不动声色地看那人只安静吃饭,心里却想着,“这么热的天,那人还只能整日躺在床上,难受成这个样子,也不开口抱怨,心里定是不好受的。”
已至黄昏,齐之侃扶着蹇宾稳步走到后院藤架子下的竹床边,“屋里有些热,你在屋外坐着乘会凉,我去屋里给你拿件衣服”蹇宾望着齐之侃离去的背影,心里感到一阵暖意,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自己,这样一心一意的照顾自己,只单纯地希望自己好,林间的黄昏总是这样安静,时不时从远处传来几声不真切的鸟鸣,伴着初秋的微风抚过竹林婆娑作响,吹去了刚才还在屋内的那些憋热,凉风习习,只是不知,在这个平淡无奇的黄昏,是谁惊艳了谁的时光?或许,当他们相遇的时候,命运的齿轮已悄然转动,他们的一生已紧紧联系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最终,冥冥之中,注定纠缠不清,无止无休。
坐久了,竟有些困意袭来,蹇宾浅浅睡去,待到齐之侃回来,蹇宾早已在竹床上睡去了。齐之侃也不去吵他,轻声轻脚地在竹床上另寻空位坐下,将衣服盖在那人身上。
凉风吹来,静卧久了还会有些许凉意,蹇宾就是被这久卧而至的凉意所惊醒,他迷茫地坐起,放眼尽是葱郁树影,一时间感觉有些模糊了人世,不晓得今夕是何夕。“你醒了?”齐之侃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蹇宾循声望去,秋风阵阵吹散了齐之侃并未束起的头发,把几缕青丝由他身后送到了自己身前,却还未来得及伸手握住,又抽身而去,发梢隐约间好似扫过自己的掌心,又好似没有。转瞬又来了一阵风,这次带着从林间而来的草木湿寒的凉意,却吹得自己心里那样温暖。
“我睡了多久?”蹇宾问。
“不知道,我过来时你就已经睡着了,大约是有一会了。”齐之侃答道。继而也不再接话,单腿屈膝换了个坐姿,看着茂林深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往日里他们的对话就常常只是这样,他问,齐之侃答,而问完了答完了之后却再无言语。有时他有心开启话题,也总会被齐之侃如此刻这般应和两句,然后转向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蹇宾也无法将话题继续下去。
但今日不同,从一开始话题就是由齐之侃一人挑起,再说两人如今也算是坦诚相对了,此时怎么说也应当算是朋友才对,可齐之侃却又突然恢复之前那副疏离的态度,仿佛这几日的真心相处依然无法拉近两人的距离,想到这里,蹇宾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扶我进去,突然的一句话让齐之侃不由有些错愕,不知哪里又惹到了这人,只得依言将人扶进去,蹇宾坐在床上随意地翻着书,也不理齐之侃。直到被子落在自己身上时,才注意到齐之侃已经脱得只剩单衣准备往床上挤了。他被这动作搞得一下子不知作何反应,只得配合着齐之侃往里挪动着,给他腾出位置来。
齐之侃是从小睡大通铺睡惯了的人,和人挤在一起睡在他看来也没什么,只是担心蹇宾怕是不愿意和自己挤在一处,,心里一直担心那人生气,但最后看着蹇宾虽是有些吃惊却还特意为自己往里处挪,这才放下心来,便不做多想,道了谢,翻身躺上床去。
他今日里外忙活了一整天,刚才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累,现在一沾枕头,那股子倦意便从骨子里浮上来,躺下不到片刻,就睡去了。
蹇宾全无倦意,本来想看看书打发时间,但现在齐之侃睡在身边,把自己挤到床铺里侧,离案头烛台远了些,再加上那灯火本就不甚明亮,这下便更显昏暗,看了没两行字,就觉得眼晕,于是就随手把书放在一边,吹灭了蜡烛,也躺了下来。
四下静谧无声,蹇宾闭眼平躺着,本想安静的培养睡意,可躺了好一会却反而越来越清醒。耳边传来齐之侃规律的呼吸声,他余光扫去还隐约能看见他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齐之侃侧身睡着,微微蜷缩着身子,和白天那副清爽的少年模样不同,这时看上去就完全还是个孩子。
其实这几日相处下来,蹇宾大抵也能多少猜到齐之侃的出身,虽然那人总是不愿和他多聊,但是言语谈吐间,看得出也是读过书的。再加上他小小年纪却独居在这山间茅屋内,日子过得清苦不说,这么久也从未听他详谈过家中亲人,有时不经意之间问起,他也总是用一句亡故多年带过,不愿详谈。
蹇宾向来是个多疑的人,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不是对齐之侃没有戒心,却实在参不透齐之侃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对自己的照顾,虽不及家中下人那样精细周到,但却是那样贴心真诚,齐之侃总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他最好的,把床铺让给他,为他洗衣做饭,给他疗伤换药。这样多的琐事,他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做了这么久却一句怨言都没有,有次蹇宾问他想要什么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他认真的告诉齐之侃,他只要力所能及,不论什么他都愿意给,但是齐之侃闻言却只笑着答道,“我只要你快快好起来,别留下什么病根就好了。”
齐之侃是认真的,蹇宾察言观色揣度人心这么久,他单看着齐之侃说话的神色就能断言,齐之侃是认真的,他当真什么都不想要,他只想要自己好起来。蹇宾活了二十余年,就算是于自己双亲身上也从未体会过这样全然的关怀——那种自己什么都不愿只希望你好,只要你好,于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回报。
从小母亲对他好,是因为只有他好了自己才能母凭子贵,从小父亲对他好,是因为只有他好了自己才能放心的将责任交给他,从小叔伯兄弟们对他好,是因为只有他好了才能保全一家荣华富贵。他周围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为他的一个念头皓首穷经,跋山涉水,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会像眼前的齐之侃这样,全心全意的只是为他好,可突然有有种悲伤涌上心头,他怕齐之侃一旦知道自己是谁,便就会变得和别人一样了,便再也不会如同现在这样对他了。
想到这里,蹇宾不禁抬手靠近着齐之侃沉睡的脸庞,凭空描摹着他的眉眼。如青如黛的眉,清澈见底的眼,直挺却又不显突兀的鼻梁,和仿佛永远都带着笑意的唇。可是,越是描摹便越是无法绘出那人的半分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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